林默发现自己的镜像在模仿自己的动作之前,总是先做出那个动作。
他站在浴室的镜子前,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空气——四、零、四。这是他最近的怪癖,一个无法解释的强迫性动作。当他回过神来,镜子里的自己已经完成了这个动作。
而他还没有动。
林默感到一阵寒意。他再次抬起手,镜子里的“他”已经举起了手臂,动作同步得不差分毫。但这一次他看清楚了——镜像的动作比他快了整整一秒。
一秒钟。镜像预判了他。
他僵在原地。镜子里的人影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微笑,手指停在空中,形成一个扭曲的“4”字。然后,镜面上开始出现裂纹,像是一张蜘蛛网从镜中人的指尖蔓延开来。
“你没有本我。”
声音从镜子深处传来,像是他父亲,又像是他自己。
那是死去的父亲寄给他的最后一封信的内容。信封上只有收件人地址,寄件人一栏空白。邮戳显示这封信在他父亲去世后的第三天才被投递。
一个死人寄出的信。
镜子彻底碎了。
碎片中,林默看到了无数个自己——穿西装的自己在高楼办公室里对着文件皱眉,穿布衣的自己在乡村教室里讲课,穿制服的自己在政府部门盖章。每一个“他”都在看着他,眼神空洞得像贴着标签的人偶。
“欢迎来到迷宫。”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。
林默转身,看到一个背光而立的男人,轮廓模糊,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深邃如枯井。
“你是谁?”林默的声音意外地冷静。也许是因为经历了父亲葬礼、遗产风波、辞职、分手这一个月的连环打击后,他已经没有力气对任何异常感到惊讶了。
“一个见证者。”男人说,“你已经失败过403次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每一次觉醒,你都选择退回去。”男人走向那些镜片,“你害怕真相,所以你躲回那些被设计好的自我里。”
林默盯着地上的碎片。他忽然意识到,那些镜片里的画面不是倒影——而是真实的场景。他能看到穿西装的自己正在批阅一份合同,笔尖停在某一行条款上迟迟不动;穿布衣的自己正在给孩子们念诗,眼神温柔却空洞;穿制服的自己正在盖章,机械得像个机器人。
“这是我?”
“这是他们希望你成为的你。”男人说,“你父亲希望你成功,你母亲希望你安稳,社会希望你有用。他们把期望编织成一个个世界,把你囚禁在里面。”
林默感到一阵眩晕。他想起父亲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的那句话:“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,是没有活成自己。”
当时他以为父亲是在感叹人生虚度。
现在他明白了——父亲是在忏悔。
“这场游戏,怎么结束?”
“不是结束。”男人笑了,“是开始。你必须找到真正的自己。”
“真正的自己是什么?”
男人摇了摇头:“这正是你要去发现的。我只能说——你的‘本我’,被锁在某个地方。找到它,你才能脱离这404次轮回。”
林默弯腰捡起一块镜片,那是穿西装的自己。他看到那个“林默”正在接电话,表情从烦躁变成恐惧,然后是麻木。
“这扇门,我选第一个。”
男人没说话,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林默走进镜子。
他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,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
这一次,他不会再后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