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明二十二岁,中超总决赛。
赛前更衣室,队友们有人贴肌贴,有人在听歌,有人在翻手机看热身分析。主教练张指导在白板上写了两行字,然后转过身,扫了一眼众人,说:
"今天,就今天。赢了,冠军。输了,明年来。就这么简单。"
然后他出去了,把更衣室留给球员们。
天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,低头系球鞋。双蝴蝶结,和小时候一样,系得很紧。
旁边的队友拍了拍他肩膀,说:"天明,今天你多扛着点。"
天明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说:"我们一起扛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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总决赛,对手是北京某豪门,客场作战,满场噪音。
全场比赛,天明是场上被盯防最严的人——对方专门安排了两名球员做贴身跟防,无论他跑到哪里,那两个人就跟到哪里,像两块磁铁。
上半场,天明几乎没有得到好的射门机会。他把时间花在了牵制上:把那两个防守球员拉到对自己球队更有利的位置,让队友在其他地方获得更多空间。
上半场0:0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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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半场,张指导让天明往更靠前的位置压,减少跑动牵制,专注进攻。
第55分钟,天明在禁区边缘拿球,那两个防守球员同时上来,这一次天明没有传球,而是停了一拍,让他们的重心先到位,然后用脚内侧快速扣球,从缝隙里把球漏了出来,换了角度,乾坤腿。
球贴着立柱内壁滚进。
1:0。
第71分钟,队友传球到前场,天明二次跟进,头球,摆渡,前锋推空门。
2:0。
第84分钟,天明在左路突破,拿球,起脚,九天龙旋——那是他在过去一年里升级的版本,更大的旋转幅度,更难预判的偏转节点。球从守门员正上方削入。
3:0。
帽子戏法。
体育场的北京球迷在那一刻沉默了,而看台另一侧,一小块四川球迷的角落,炸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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终场哨响。
天明站在原地,没有跑,没有跳。
他站了大约十秒,让那个声浪在身体里走了一遍,然后他从脖子上摘下队长袖标,拿在手里,转身找到队里年纪最小的球员,把袖标递给他说:"拿着,去庆典上戴。"
那个年轻球员愣了,接过袖标,眼眶红了。
天明拍了拍他的肩膀,走向人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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颁奖仪式结束,奖牌放在更衣室,天明一个人坐到了角落,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。
他没有看消息,直接给萧教练发了一条语音:
"老师,我赢了。"
发完,他把手机放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
三十秒后,语音回复来了。
萧教练的声音比之前更沙一些,但哭腔很明显,说话有点断:
"……好……好……我知道……你一定会赢的……"
然后是一段停顿,天明能听见萧教练在电话那头努力平稳呼吸的声音。
最后萧教练说:"去吧,好好休息,别累着。"
天明把手机贴着胸口,在那个嘈杂的更衣室角落,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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庆典是半个月后的事。
那天天明在看台上找到了林晓雨——她不是以记者身份来的,只是来看球,坐在普通观众区,戴着帽子和口罩,举着手机录现场。
他们对视了一眼,林晓雨摘下口罩,笑了,眼睛是红的。
天明在距离她十几排的地方站着,人群之间隔着整个场地的噪音,但他看见她的眼睛是红的这件事,让他记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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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周后,西班牙马德里竞技俱乐部通过中间人,向俱乐部发出了正式的转会报价函。
报价:六千万欧元。
消息传出的那天,天明正在训练场做收尾热身。助理教练走过来,把手机递给他,屏幕上是那个数字。
天明看了一眼,把手机还回去,说:
"我知道了。"
然后他继续把剩下的拉伸做完。
数字是一个数字,欧洲是欧洲。
他需要想清楚一件事:不是去不去,而是去了要做什么。
那个答案,他已经知道了很久。